题记：让我静静地想你，隔着这样的月色，隔着一生的夜幕。

    名作家汪曾棋老人多年前写过风靡文坛的散文《多年父子成兄弟》，而我却以为夫妻牵手多年也能够成兄妹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人对我的称呼已经由恋爱时候的“小黎”、“黎儿”演变到现在充满戏xue地直接称呼妹妹。爱人个子比我高很多，性格属于比较深沉的那种，再加上年龄也比我大一岁，这样，“妹妹”这个称呼的出炉，并没有经过百转千回的磨合，也没有受到我的抵触。经历了几年的试用期，我现在已经处之泰然地接受了它。并且对爱人那种近乎兄长般相依的情感真的开始沉淀到我的心灵世界。爱人是兄更多了一些情而少了一些欲。

     其实，无论是多么轰轰烈烈的爱情，最终都要回归于平淡、平静。美好的爱情最终都要在世俗的红尘中，走向不可逆转的亲情。我和爱人就是这样。

    遥想青春情事，那微微发黄的记忆，是九月菊花的香气，是兰花花蕊的芬芳。而我生命旅途中拥有的刻骨铭心的那些片段。居然没有关于爱人的。倒是青春季节中，那段从来不曾牵手过的初恋偶尔会如青涩的杏子，牵引出我心底丝丝缕缕的苦涩……

     可是，我和爱人的婚姻属于没有浪漫但很稳定幸福的那种。
     这么多年我们一同牵手走过了最初的贫穷，经历了彼此工作的几次变动和重新定位，我们的女儿妞妞在光阴的荏苒里，从襁褓中长成大姑娘。我曾经诗情画意地描写我和爱人的情感世界，我在文字里对他说：和你在一起，不必有太多的言语，你的心灵有我的视野。他只是无声地傻笑。

      爱人是警察，他的职业注定了他每天都东奔西忙的打打杀杀中。生活的没规律再加上他人的粗心，偶尔地我会很幽怨。但幽怨仅仅像一个完整乐章中的小小的休止符，转瞬就会融合到浩瀚无垠的乐声中。

     当看见身边的朋友或者同事，把婚姻经营得很支离破碎，我会庆幸和他牵手。
     婚姻需要稳定和宁静，所有的相濡以沫的搀扶其实都是经久不衰的的浪漫。这是我的总结。

      这个夏天，当最后一缕暑气消散，爱人带着他职业的荣光到50多公里的郊区工作了。这就意味着会有几年的时间，不能常回来。

       离家之前的那个月圆之夜，他对我孩子充满了歉意。
       我在月华的清辉中，信手涂鸦了很久不曾书写的日记，我在日记中对爱人说：

       也许，青春是一场华丽的舞会，你在人生的初秋搭上了青春的末班车……放心地远行吧，期待在那个舞台上你能舞动出属于你自己的精彩。但要记住，在小城始终有盏灯是为你点亮的，我和孩子在等你回家。

        此刻，在这万籁无声的静夜，我只想对远方的那个人说：让我静静地想你，隔着这样的月色，隔着一生的夜幕。

                         2008年8月29日深夜

《鲁中晨报》编辑联系方式：qingcaoshanpo@126.com     

                                                     一

       7月是雨的盛典？
       连续许多天，或绵绵细雨、或大雨如注。这些雨儿们一股脑地云集在小城的天空。于是街上便被琳琅满目的伞美丽了。

         在细雨蒙蒙的早晨或者黄昏，我喜欢擎着一把花布伞，徜徉在雨的世界……那时，雨儿们正溅在满地的忧伤里，绽开成一片片的往事。
         我想，伞儿们仅仅是点缀了这个城市雨天的景致连同我这样的小资女人的浪漫情调，它却遮蔽了人们彼此相望的眼睛。

                                                                     二

      幸福如同画布，每个人都可以在这块布上任意地涂抹上自己的色彩。 而生命犹如顺水轻舟吗？转眼就耗尽了半生。拿着一只可以随意涂鸦的笔，我已经在春绿秋黄的前半生里，描摹出属于自己的多少幸福？从来没有一只直尺可以衡量出幸福的厚度与尺寸。

      也许，幸福只是一种感觉。它只存在于你微妙和孱弱的内心吧。

                                                       三

          二胖来了。她是我儿时的伙伴。她从遥远的边陲小镇坐了5个多小时的车来看望我。
           事实上，我们被时光整整分隔了22年。我用前半生的光阴一直小心地呵护与怀念与她的友情。

            整整一夜，她珍藏了半生的话语才仅仅说了一半。许多婚姻的无奈与生活的艰辛早已经蜕变成她头发中的惊涛和骇浪。我用我的手小心地握住她的。 她的手粗糙而温暖，这让我想起许多还不曾走远的童年时光，那时她 就用她的大手轻轻地握住我的小手。我们从遥远的童年一路走出来……直到我离开小村上大学，而她离乡背井远嫁她乡下。

              如果能够，我真想用钥匙、仁慈和命运交响曲缝合她胸口的裂纹。
              而我现在唯一能做的，是把我和她故事，雕刻成一段伤感的文字。    

                                                  四

              午夜。月华撒满大地。夏虫轻轻地将小区吟唱成一部沉默的辞典。
               随意地拉开 窗帘，有风儿就清凉地跟了进来。

               许久写不出满意的文字，满园柔和的月华也不能抚平我内心的焦虑和浮躁。写作是一次寂寞的旅行。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题材的局限和阅历的浅薄，让我沦陷在一种举步维坚中……

                尝试改变思路，写那些媚俗的文字吗？我没办法为自己导航。
                凝望眼前无垠的清辉，就像儿时体验小村黄昏那种浅黄的宁静。我双手合十：祈祷——岁月——如镰，能够收割我所有随波逐流的日子！   

                                          2008年7月20日夜晚                        

题记：所有的人生都有着相似的复制的痕迹，所有的婚姻都是对命运轮回的一种克隆。

     这个夏日的清晨，被清凉的雨滴一点一点的敲醒。
     我从一场单薄的浅睡中醒来。顺手拉开窗帘，窗外灰蒙蒙的天宇上密集着稠密的雨雾……街上的车声不是很杂，但轮胎碾过水泡的声音哗啦啦地很尖锐。是不是灰色的雨，像人的心事一样已经淌满了一地？

     女儿昨夜撒娇赖在我床上不走，此刻，她依然酣畅在梦里。一条薄绒毯子覆盖着她青春的身体。孩子的样子单纯而甜美。我喜欢看她的睡相，这让我常常想起她儿时睡的“婆婆娇”来，多少年来，我就是常常这样幸福而满足地端详着她白天活泼的身影、夜晚安宁的睡相，一天天地把自己从明媚的青春举送到沧桑的中年。

     生命中，是不是所有老掉的岁月，都会一如手掌心的纹路，蜿蜒一种遗憾和深刻？而人生是不是一场规则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游戏？

      起来，慵懒地。多少有些头晕。因为昨夜我守望着电脑，用了差不多到凌晨的时间，看完了电视剧《金婚》的前40集。很多年了，我不曾有过要看完一部完整电视剧的冲动。正像剧中的主人公小资女人文丽那样，岁月和生活的细雨早已经把她喜欢阅读苏联小说的浪漫情怀冲刷殆尽了……除了写作这唯一没有与岁月同流合污的嗜好外，我自己又比文丽强多少呢？看来所有的人生都有着相似的复制的痕迹，所有的婚姻都是对命运轮回的一种克隆。

      文丽和爱人佟志把他们的四个孩子，从襁褓中一个一个的拉扯长大成人 ……他们尽管在剧终能够一同牵手走进夕阳中的金婚，但这过程中的风风雨雨 真的让人动容和感慨。 

      轻轻地推开卧室的门，客厅很清凉。几盆长青的植物青葱而茂盛。这个夏日的馥郁和芬芳葳蕤地繁衍在它们的藤蔓里。每天早晨，我都会在起床后的第一时间里，用宽容的眼神仁慈地抚摩它们一番，这已经形成了我的一种生活的走向与定势。这些常青的植物，像是我经年的老朋友，和我进行着默契地交流和诉说……它们也像一篇小说的序幕，总是如期地拉开一个居家女人平常日子的居家生活。

     相对于三十平米的客厅，几个盆栽还是显得萧条了点，我一边构思、设计着再养几个什么盆景来填充客厅的旷达，一边就这样开始了早餐的准备工作。

     电磁炉拧着，烧上清水，半开之后，我可以先冲一杯蜂蜜水，然后再打两只清水荷包蛋，再加上6.30送奶工人送来的新鲜牛奶（在微波炉里加热后），这就是女儿的早餐了。牛奶加清水荷包蛋是美容院的减肥食谱，我复制美容院的配方和食谱就是为了女儿在青春期能保持曼妙的身材，一段时间坚持下来，效果还不错。我的早餐是微波炉里加热的包子和牛奶。

     爱人不在家。他如果在，7.30左右我还要准备好他的早餐。
      7.00。妞妞去补课班，我要用最短的时间清理房间.然后可能覆盖着毛毯，横卧在沙发上读小说……当然，还有没看完的<<金婚>> 也会再折腾我几个小时.

       还好,今天下雨,还没有接到随礼的通知.终于可以名副其实的休闲一把了。

    2008年7月16日深夜

人到中年，青春岁月中的很多青涩的往事，在流年中渐行渐远。当然，也有一些人或事会像潮汐中搁浅于沙滩上的贝壳，在光阴的废墟中光芒四射……对我而言，老舅大概就属于这样的人。

 老舅其实并不老，他是一个年龄比我大2岁的年轻人。我之所以称呼他为老舅，完全是缘于礼貌。因为他是我的好朋友同寝大姐的舅舅。我们上大二的那年，他从一个偏远的小县城到j城毗邻师大的农行干校在职进修。于是，我和老舅有了夙命中的相识……有了许多年后，记忆中一直不曾残缺的深厚怀念。

初识老舅，是在90年的深秋。遍地的秋风中泊满成熟的金黄，师大的校园里到处都留下季节轮回的痕迹……老舅和他的农行干校的几个同学，踩过暮秋的甬道走来，于是我们321寝室的女儿国里洒满了拘谨而矜持的笑声。老舅是大姐的亲舅舅，但只比大姐大一岁，他长的人高马大的，再加上早早参加工作的经历，使得他看起来有着与我们不一样的成熟和干练。初次见面只觉得他有些高大和臃肿，气质里有一种很江湖的东西在里面。那种感觉就像与一个路人甲擦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留在心里，但他是大姐的血浓于水的舅舅，所以，我和我们寝室的姐妹都给了老舅和他的同学以足够的礼貌。

能看得出来，老舅和大姐的感情很好。所以他常常来师大看大姐。慢慢地，他和他的一个很要好的同学，在周末来师大看望大姐就成为一种习惯。

师大西面隔着一条柏油马路，有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那本来是守备八师的打靶场，因为它毗邻师大、工学院、佳木斯大学等几所院校，所以学院里的大学生们常常成帮结对去那里……慢慢地，打靶场有了一个很浪漫的名字——情人谷。每当老舅来师大的时候，我们就常常受大姐邀请陪老舅和他的同学去那玩。寝室里比我小的老四、老五和老八开始充满戏噱地调侃：

“地球人都知道，老舅哪儿是来看大姐呀，分明是奔咱们老三（我是寝室的老三）来的 。”每当这个时候，大姐会静若莲子般的微笑，并不插言。我窘迫地应对她们几个狡黠的剖析。但心里却开始回顾与老舅交往的点点滴滴。我想她们也许是对的，因为老舅从一开始在我面前就很拘谨，能言善辩的江湖游侠一样的他却常常不敢正视我的眼睛……我曾经不解风情地询问大姐，老舅这是咋了？大姐淡漠地回答：怕你呗。当时，我却不懂得其中的深意。

然而，我是不喜欢老舅的。这点大姐和寝室的妹妹们都看出来了。
   那时候，涅磐的初恋像一场伤寒病，我刚刚大病初愈。无论是感情上还是心里上我都很难接受老舅。

但我开始留心观察他，我发现他身上有太多的与众不同的品性。比如，他是进修班的班长，他喜欢打仗，给人的感觉特别江湖特别仗仪。那个深冬，农行干校的学员们与工学院的学生打起了群架，老舅率领一帮人马热情洋溢地参战，仗打到最后，现场只剩下老舅自己了，老舅的死党哥们都跑掉了，他当然不能幸免地挂了彩，我和大姐去看她，他只是大大咧咧地敷衍大姐说他没事。

老舅很大方，他常常请我们寝室的人吃饭，后来由于大姐的再三反对，他转成专门请我和大姐。我虽然木讷地常常推脱，但看见老舅失望的眼神以及大姐极其热情的相邀，又没办法拒绝……但我开始刻意地拉开我和老舅的距离，我能做的就是在称呼上充满诚意地叫他老舅。每当这个时候，他就脸红而尴尬，我心里充满了促狭的喜悦……寝室里的老四、老五和老八很自然地配合我，她们如我一样充满了貌似的虔敬，以老舅的称呼来称呼他……

 无论我们寝室女生怎么样的促狭，老舅还是如期地在周末来我们的寝室，只是与以前不同的是，每次来他都会买一大包好吃的东西，坐下之后，他会假装漫不经心地放到我的床头……我把它们送给大姐，她含笑地打趣：老三，老舅不是给我买的，你真不明白还是装傻？

我觉得我有必要郑重地和大姐谈谈老舅了，我困难地对大姐说：老舅真的很好，可是我不能和老舅……请大姐向老舅转达我的意思。大姐一改以往的调侃，凝重地对我说：

“老三，老舅已经无药可救地爱上了你，老舅知道你不喜欢他，可他说他总有一天能感动你，老舅说他等你……”事态的严重让我心里很不安。我开始回避老舅。

光阴像漂浮的一叶轻舟，那年的元旦如期而至了。

预料之中的，农行干校老舅的寝室邀请我们寝吃饭，共同送走旧年。带着新岁的清新和青春萌动的韶华，我们8姐妹如约到了那家饭店。

 那餐饭吃得很冗长，老舅是想当然的酒长和两个聚会寝室的主持人。他一改以前在我面前的寡言和拘谨，开始空前地活跃起来，一杯酒下肚后，酒局变得热烈，除了大姐之外，很多人都在开我和老舅的玩笑……我很尴尬，很无奈……老舅很开心，他不停地主持倒酒、干杯。当两个寝室的成员热情洋溢地彼此倒祝福酒的时候，老舅几乎武断地把倒给我的酒全部替我喝掉了，因此，那个聚餐我大概是最清醒的人……

后来，我们去了歌厅。16个年轻人不停息地跳舞、唱歌。老舅的声音浑厚，有种另类的苍凉，在我们蝴蝶般的旋转中，他引吭高歌：青春是一座明媚的城/你是城池中我明媚的公主……我不知道那首歌是不是唱给我的，但在那样的氛围中，内心却充满了很柔软的感动……

元旦过后，老舅他们那届进修生接到指令：要提前毕业。走之前，他来到师大送给我一只冰冻的鸟，他说那个鸟叫飞龙，在北方是很珍惜的鸟类……我没问他为什么。袅袅瑞雪中，我们什么有没说，就告别了。

许多年后，我已经为人妻和人母了。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在我青春岁月中，像流星一样划过的老舅却能常常反刍在我的怀念里。

我和大姐是有联系的。大姐告诉我老舅后来做了某农行行长的乘龙快婿，他经历了一次大难不死的车祸、如今在仕途中已经稳步青云了……

2007年元旦的早晨，我家里的电话突然响起，我接起来，里面响起了女播音员清越的祝福：您远方的老朋友某某，在新的一年来临之际，祝你快乐！并为你点歌《青春是一座明媚的城》，我很惊诧也很感慨：因为那个某某是老舅的名字。

我常想：对漫长的人生而言，如果青春是一座废墟，老舅就是那段残垣中最难忘的风景。2007年岁末，我在一首小诗里这样记录与老舅的相识：

寝室大姐的老舅

是个带工资进修的

农行干校生

我在大二的那年

他将一只朴实的绣球

抛到了我浅薄的后花园里

我那时是一把

锋利的刀子

我和我的同党----那些

更尖锐的刀子们

每刺杀他一下

刀尖上  就会泛滥起

年轻的揶揄

2008年7月7日早晨

像漂浮在深海里
真的很疲倦
我大病初愈
一切都是旧样子
两岸粉墙高耸，瓦屋倒影
花瓣在风中旋转
我还在漂浮中

我不想说
在这个盛开的夏日里
清风吹送流云
到处都充满忧伤

2008年7月3日

我和我的小城 安静地
坐在夏天
清洗一朵流云的洁白

夜，舒展翅膀
柔软的黑漫过来
包裹一点卑微和一点无奈

我的笔尖划破夜色
寂寞破壳

2008年7月3日

 

  临近中考，女儿妞妞开始像暮春的花朵，迅速地苍白和憔悴。孩子15岁，正是与野花儿、白云交谈的年龄，平日里和我有说不完的话，撒不完的娇，家里的大客厅里总是撒满她细碎的青春与芬芳的阳光。可是，仅仅由于这夙命中不能逾越的中考，孩子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了。偶尔还表现出不曾有过的敏感、焦躁。我小心翼翼地站在女儿的世界之外，试图用手去触摸孩子柔软而单薄的内心。我能感觉她对结局的担忧如落日般苍茫。

    偷偷打开女儿的博客，看见孩子寂寞的涂鸦：爸爸很忙。多少年了，我和妈妈在光阴的罅隙里相濡以沫……我怕结局，我怕看见妈妈失望的眼睛……不敢再往下看，我觉得我心里很痛。中考对孩子心灵的损害远比我想象的严重。

    其实，女儿很优秀，她飞扬的文采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已经让我刮目了，她的作文能力要远远地超越同龄的孩子。英语和理化的成绩也不错，就是数学成绩偏一点。但我想考重点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我想我有必要和孩子进行一次成人间的对话了。
    我对女儿说：妞妞，不要有心里负担，妈妈在意的是你努力的过程，不是中考最终的结果。即使你真的考不上重点，妈妈也有一个底线。
     妞妞明亮地大睁着近视的眼睛，问我：什么底线？
     我说，妈妈会拿钱为你上重点。
     孩子低下头，不说话了。一种与她的年龄很不相称的寂寥和落寞笼在她的脸上。我突然意识到我说了句没有挽回余地的错话。

     晚上，爱人回来了。大大咧咧地对女儿说：别把中考当回事，我早就和你妈妈说了，考不上就花钱上……妞妞无言地抬头，她的脸上有一种波澜不惊的痛楚。

      我向爱人使了个眼色……我们静静地退出孩子的房间。 
      拉开窗帘，清凉的夜风徐徐飘过，远处一个建筑工地施工的声音尖锐地划过耳膜，爱人简单地冲凉过后，很容易很平和地睡去了。我静静地斜靠在床头，呵护着女儿房间那一豆清瘦的灯火，就像呵护着她孱弱的襁褓岁月。也像在守望着简单de 幸福！

                        2008年6月21日深夜  

         与所有的夏天一样，1988年的7月来得没有什么特别：刚刚进伏，季节就走进夸张的炎热和连绵的潮湿。H小城唯一的一所重点高中文科补习班的宽大教室，像一个密闭的容器，容纳着我与90多个和我一样试图想通过高考找到一条人生捷径或坦途的同学们。

         和应届生不一样的是，我们已经走过了一季黑色的七月。作为奢侈的“高四”班的学生，我们的心灵已经被厚重地打上了复习生的烙印。我背负着群山一样的压力，常常，空荡荡的心境会被远方的汽笛，无缘由地一片片鸣响……

         和上一年一样，临近高考前的半个月，我开始失眠、厌食、头痛，并且由于持续的低血糖，而经常头晕。我知道，我没有选择的机会了。7/8/9三天将成为我生命中，最隆重的时刻，在这一时刻的向左一点，会是一片山清水秀的艳阳天，而向右一点，很可能就是广袤无垠的荒漠……

         好朋友琴和我一样；心悸、焦虑，和我不同的是，她依然纠缠在一场旷日持久的爱情中。那场让她刻骨铭心的初恋已经成了她学习的原动力。

        我思念的洪渊已经早我一年，去了遥远的南方上大学，我们的感情若即若离地像春天的烟雨，我无法确定那是不是就是爱情。他总是如期地给我写信，淡淡地对我诉说着青春的相思以及大学里的事。可是，对这份不曾有过片刻牵手的初恋，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因为我无法预测我的高考结局，也同样对千山万水的分隔，心存一份忐忑和忧虑。

       除了唯一的远房表姐，我在小城举目无亲。表姐家条件很好，姐夫和姐姐把我当成了他们生活中，一个必不可少的亲人。在高考倒计时的日子里，姐夫把单位的招待所特意腾出一间，让和好朋友琴我搬了进去。

    艾叶、蓬蒿。连同竹叶上清蒸着的粽子。这些凝结着民俗的静物，与我对峙成一份超然和安逸。
    一个人的端午。独守着一份寂寥、一份旷达、一份雅致的心情。
    轻轻咬开一口清香，一个人的笑颜便如惊鸿般飘过。
    说好了，会给你留一枚粽子，会给你留一份亲情。可是粽子还在，亲情还有温度吗？

    窗外，满目的扬花和柳絮纷飞着，它们在和煦的清风中，用张扬的肢体语言向春天诉说着离别。我在静谧的光阴里，向这个与你有关的春天轻轻地说声再见。

    流年似水，生命驮着思想不停地漂流，向前，永远。
    物是人非的汨罗江畔，屈大夫的铮铮魂魄还在，惊涛拍岸的江水，一碧万顷，豪迈东流。它们荡涤了楚国的污浊、昏庸、腐朽。却把屈子对国家、民族的忧患，晾晒在江边。
    在那些青葱蓊郁的植物中，我想我看见了屈大夫——你，依然搏动不息的那颗红心。

    1992年的端午，大学校园到处都是蓬蒿的语言。
    我在泊满丁香花的甬道上，凝望群山之外的天涯。我能望见你和我一样此起彼伏的心跳以及临风的棕榈。
   我选择端午——这个盛大的节日，来结束我们盛开的青春与爱情。因为爱，所以离开；因为离开，所以才会有端午的残缺和心痛。

     爱，让蜿蜒的思念有个稳定的家；家让流浪的心有个安宁的归宿。一个人的端午，守望着三个人的世界！

                                           2008年6月10日早晨

   终于学会用新手机发短信了。
   使用旧手机时，曾经会发的，但是打字的速度很慢，标点符号也经常弄不明白。为这个，妞妞嘲笑我很久。我理直气壮地说：我只是不想学，如果真学，那还不是小菜吗？说是说，我还就看着发手机短信眼晕。好在，我基本上是不发手机短信的，不会就不会吧。

    我学会发短信的第一件事，就是很想和远在北京的侄女冬子交流。
    夜晚，风沙沙地吹过窗棂，躺在床上无眠。冬子青春的容颜像一轮皎洁的明月不停地飘在我的眼前，我不得不承认，我对这个孩子的爱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超过了我的妞妞。找出冬的电话号码，然后我们有了这样的聊天记录：

    我：你找个日本男孩做恋人，对我们家族来说，不亚于汶川地震。知道家里人真实的感受吗？
    冬：知道。知道大家心里都不舒服。但我和大竹是真心相爱的。老姑，祝福我们吧！
    我：我会祝福的。但是，我对日本人没有好感，我担心你们没有阳光明媚的未来。
    冬：怎么会？老姑！我们会好好的。大竹是个特好的人。我爸妈的结还需要你去解呀！拜托了老姑！
　我：我并不想强加给你我的意见。但是那个一直追求你的飞行员，还有那个搞物流的同学，你是否再考虑一下？！
　冬：老姑相信我的选择不会错……
　关了手机，我从床上起来。窗外一轮皓月，冷幽幽地斜射进卧室，照在我洁白的睡服上。我想，如果我们硬生生地要求一个生于８０年代的日本青年，去擦拭他整个民族在三－四十年代于我们这片土地上所踩下的罪恶足印，显然是不公平的。虽然我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心里依然别扭得像覆盖着阴霾。

　我很疼爱冬子，她也特爱我。我知道，她的爱情如果缺失我的祝福，她会感到不开心。但是，为了这个祝福我将穿越遥远的心的栅栏和我们整个民族的那段不堪回首的历史，它对我来说是多么遥远——被动！

                        文/乔桦

     喜欢穿裙子，一直是我心中的一个盘根错节的结。
     卧室的大衣柜里悬挂着琳琅满目的裙子：长的、短的、连衣的；今年的、去年的、前年的；艳丽的、素雅的、时尚的、职业的……大概总有十几条吧。

     每当阳光灿烂的日子，我会偶尔换穿上不同款式的裙子上班。我总觉得穿裙子是上苍赋予女人的权利，只有雅致的裙装才能张显女人的妩媚和可爱。

    13岁的那年，在供销社里站柜台的大哥出差回来，给我买回一条布拉吉（一种棉布的连衣裙）。它淡绿色的背景、上面撒满纯白色的百合花。颜色搭配得很清秀、很水灵。衣服的前身上镶嵌着几颗有机玻璃的黑扣子，整个裙子质朴而纯粹……出于一个小女孩爱美的天性，我对那件布拉吉爱不释手，也对大哥充满了感激。

    站在大镜子前，我穿上那条布拉吉，才发现它对于我的身躯而言，不但肥大而且还长及脚踝……布拉吉很漂亮，可是我清瘦的还没发育完全的身体几乎撑不起来它。悻悻的，我遗憾地把它叠起来，放在柜子里。其实，即使那件布拉吉我穿着真的很合体，我也不敢穿出去。因为，在上个世纪80年代比较偏远的农村，布拉吉像“天外来客”一样，会成为人们眼中的带刺的蒺藜……

     大哥看出了我眼中的落寞，安慰我说：先放起来吧，等你再长一长，也许到16岁时，你就可以穿了。
     于是那条布拉吉被我深藏在柜子里，安静地做梦……

     可是等我长到16岁时，我每天都有接踵而至的习题要做，根本就没有时间为自己正在葳蕤长高的青春，穿上那条美丽的布拉吉。只是，偶尔的，我会在繁忙学习的间隙，在夜阑更深的夜晚，翻检出那条布拉吉，然后穿上它，在镜子面前照来照去。

    由于长时间的在柜子里积压，裙子上纯白色的花朵已经被时间浸染得有些暗黄了。而且16岁的我已经长成167公分以上的大姑娘了，那件布拉吉穿在我的的身上，紧巴巴还没到膝盖，它像一块狭窄的碎花布料，残忍而紧桎地勉强包裹住我青春的胴体。我再一次遗憾地把它折叠在时光深处……

   20岁那年的夏天，压抑了很多年的小城，开始在改革的大潮中，回归人性中爱美的本真。小城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开始流行穿裙子。我再一次把大哥为我买的布拉吉找出来，可是它已经没办法套在我170公分的身高上了……

   一条美丽的花裙子就这样地被岁月无情地猎杀了……

    花裙子远逝了，它为我青涩无比的年少时光划上了一个句号。时光流逝得如同白驹过隙，以后的许多年，我买过很多条或昂贵或便宜的裙子，然而，它们带给我的兴奋或快乐，都远远不及大哥当年为我买的布拉吉。
    此刻，我在落霞满天的黄昏，用柔情的记忆试图去擦拭岁月的铅华，然后我想在我婉约的笔下，每一点滴关于裙子的记忆都会浮现出稚拙的笑容。

                           2008年6月6日黄昏

       琼是那种骨子里有着少许天性的浪漫，气质很优雅的女人。
       在苏门达腊小城，琼已经波澜不惊地走过了30个春绿秋黄的寒暑，可是她依然没有遇见一份心动。
        琼是个完美主义者：她一直相信唯美的一见钟情式的爱情，她相信会有那么一个绝对完美的男人，一定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和她一样在心平气和地等待——等待一个落霞满天的黄昏、或者一个月白风清的夜晚、或者在长街的拐角处与她充满戏剧性的相遇，然后再相知相爱……

       琼不是独身主义者，她也很渴望一双男人的坚实翅膀能带她一起飞过蓝天、飞过沧海……然后停泊在岸芷汀蓝的小洲上，与她娓娓地述说这个韶华季节里所有美轮美换的相思 ……  

      那天早晨，天空中泊满蒙蒙的细雨，琼突然有了想在雨中走走的冲动。于是，她没带伞、也没穿风衣，就这样穿着单薄的职业套装走到街上。

      细雨悄无声息的开始稠密，琼的衣服因为淋雨而开始濡湿，一片一片的，慢慢渗透到肌肤上，冷不丁儿地打了个冷颤，她不觉有了微凉的寒意。看看身边，几乎所有与她擦肩而过的人都无一例外地穿着风衣或打着伞，她突然后悔自己想淋雨的这个很唐突的决定。“像只饱受磨难的落汤鸡，我是不是浪漫得有些不着边际呢？”琼闷闷地想。

        突然，有一把伞从她的后面举过来,举到她的头顶。琼侧身，看见一个陌生的男性，正含笑地把一把伞举过她的头顶。

 （待叙）

   黄昏，突然接到小哥哥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对我说：冬儿有对象了，男孩子是日本商人，他的家族在北京、天津都有很大的产业，冬儿最近要把男朋友领回来。沉吟了一下，哥哥又补充：我和你嫂子，都不同意他找日本人。哥哥的话中，明显地流露出一种隐藏着的焦虑……哥哥最后对我说：你和冬子再谈谈吧，也许她能听你的。

   放下电话，我突然陷入一种茫然无措中……冬子今年27岁，是小哥哥的女儿，她是个特别出众的女孩，不但有卓尔不群的身高（174公分），而且容貌气质出众，她在大一时候，就曾经入围黑龙江省模特大赛。后来因为哥哥的极端反对，才没有走上职业模特的道路。她毕业于黑大商务英语专业，现在就职于法国某国际品牌时装公司的北京总部，是首席英语翻译。这孩子从初中开始就从老家出来，到城里读书，在我家吃住整整6年，她读书的时候我曾经教过她两年。我印象中的冬子文静、古典、朴实、软弱而没有什么心机，这个孩子有着麦子一样淳朴的品质，一直是我的骄傲……我想，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她应该能把握住自己。

“但是，她怎么可以找个日本人？” 整整一个晚上，我都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设问自己。然后内心充满了焦灼和抑郁。和哥哥一样，这个消息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个很大的冲击。
      一想到日本人，我马上就想到了电视、电影中狰狞的日本鬼子，想起在上个世纪中，大和民族对我们中华大地的染指，想起那些奸淫掳掠的场景……更重要的是我的小姑姑——一个高个子挣脱了缠足束缚的美丽女人，曾经和新婚的姑父刚刚来到他的老家：40年代的沈阳城，就被日本鬼子轮奸了，姑姑由此得了血痨病，仅仅22岁的美丽年华，就一蹶不振，鲜红的生命一滴一滴地流尽……

父亲生前，曾经很伤痛地向我们提起这段尘封的往事，小姑姑作为父亲唯一的妹妹，她走的很不安心，她带着耻辱的印记，悲惨地离开这个世界……童年时候，《地雷战》、《地道战》中的日本鬼子就成为侮辱小姑姑的那些日本人的浓缩……也许，从那时侯开始，对日本民族仇恨的种子，就种植在我和小哥哥的心中了。

冬子和我的感情很好，参加工作第一个月的工资统统给我买了2套“百媚生”（一种韩国产的化妆品），她常常给我来电话，具体而微地汇报她的工作和生活。我也一直关注她的情感生活，我担心红颜薄命成为她美丽青春中的一颗盛开的婴粟花。

这孩子曾经和我谈起几个追求她的男孩子，惟独没谈到这个日本青年……我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冬子蓄意的，因为她惧怕我激烈的反对？！

踩着沉重的心事，我一圈一圈地走过客厅……我想，性格温顺、颇内向的冬子在外企这个大染缸中，能坚持一种清荷的品质，从来没有游戏爱情。可见她选择日本男朋友的慎重。我该怎么去理解冬子的爱情？

矛盾中，我拨通了冬子的电话，我想和她说很多很多话，我想表达我对日本民族的憎恶、我想向她讲述我的小姑姑的遭遇、如果可能我还想让她远离那个日本男孩……但当她娇柔的声音通过遥远的电波传递过来，我突然有些心悸了。
   我和冬子心照不宣地聊天，两个人憋着，谁也没往那个话题上扯。直到告别，冬子才嗫嚅着：老姑，大竹比我小三岁。相信我，我不是因为大竹有钱才选择他。我是因为爱他！

因为爱，冬子可以忽略年龄；也因为爱，大竹能够穿越狭长的海峡、跋山涉水一路走来，牵冬子的手……

“忘记那段家仇国恨的历史吧！除了真诚地祝福，我们还能说些什么呢？”这是我对哥哥说的话。

                             2008年6月2日深夜

    小区的院子里
        一群顽皮的孩子 正将一片片树叶
        拦腰斩断
        它们绿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黄昏像一块巨大的幕布
        匆忙地覆盖下来
        我站在高大的梧桐树影里
        看那些孩子对叶子的屠戮

    当爱情已经老去
        我们是不是也变成了一棵树
        用汁液去思考？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而吃饭的过程即将就是
        一次孤独的彩排
        没有编剧也没有导演
        一顿饭　仅仅是一顿饭
        那也许是我对幸福的
        全部认同和理解

   2008.年6月2日凌晨

                                                        一

  一个诗人如果丢失了灵感，他会刹那间贫穷。
  我不是诗人，但我所有涌动的激情和灵感都坍塌在五月的废墟之中。整整一个季节，我守望在通往蜀道的岔路口。
  让我逶迤的牵挂和滂沱的泪水，通过天上那轮朗月，向汶川传递着我的惺惺相惜。

                        二

   春的繁华已经过了，可夏的热烈依然遥遥无期。
   季节以季节的方式，走在迟疑的路上。
   夏天距离我究竟还有多远？那条新款的淡绿色的连衣裙依然悬挂在大衣柜的格子里，它沉默地向我昭示着它在这个季节中遭遇的冷淡。
   我穿着淡蓝色的真丝衬衫和短裙，我用并不张扬的着妆，粉饰着这个让我失望的季节。

                        三

    青青的日子滑落青青的岁痕，青青的岁痕滑落青青的记忆。
    好多年了，我活在记忆的断层里。在时光长廊的深处，我凋零的年华正如一片片黄花，在暮春的枝头纷纷飘落。  

                        四

    女人是季节过渡中最敏感的音符。
    她们用最艳丽的色彩和华美的着妆去验证一个季节的到来。
    在春绿秋黄的人生里，女人是随时都需要迁徙的候鸟吗？

                      五

    女儿夸张地涂抹了我的口红，然后悄无声息地吻我脸。于是，一行狡猾的唇印桃花儿一样映衬了我的容颜。
     她痴痴地朝我坏笑。
     我很吝惜：女儿对我的爱没有疲劳，我和女儿的审美取向也没有疲劳。
     孩子，你是一个被风宠坏的孩子.
     只是，这行爱的踪迹，你还能坚持多久？

       http://newspaper.northeast.cn/jmsrb/html/2006-09/25/content_42667857.htm 

                 2008年5月29日早晨

                 一

   对死亡最初的认识是在六岁。
   那个秋天来得很早，残破的老屋在萧瑟的晚岚中显得是那样的寂寥而孤苦。远处的山峦挂满了薄薄的秋霜。母亲在深重的病痛中，将自己的生命支撑到弥留。带着无限依恋和不舍，她用她那双瘦若竹枝的手轻轻地抚摩我和小哥哥的脸，然后我身上的三个姐姐开始低声地哭泣，我静静地凝望悲情的母亲，没有眼泪，也不懂哀伤。
   第二天，晨曦微露，母亲安详地闭上了眼睛。那一瞬间像一列山脉，横亘在我永远的记忆里，并在我成年之后，疼痛在我每一个怀念的夜晚。
   许多年后的冬天，孤寂半生的父亲又在一片祥和的瑞雪中，驾鹤西去。相隔32年，父亲的离逝，让我真正地禅悟到死亡的冷酷和永恒。

                     二

   我一直坚定地以为，一个人的离去就是一场盛大的告别。
　５月１２日，在汶川那片钟灵神秀的土地上，那么多曾经鲜活的生命，仅仅在一瞬间就烟消玉损地瓦解在一片片废墟之中，没有悲情的弥留与盛大的告别，生命脆弱的像一棵棵纤柔的芦苇……
  于是，我想： 人生就是让死亡覆盖一切的旅程吗？因为它前行的路上总是充满了未知的泥沼、艰辛和许多丛生的蔓草与荆棘。
   因此，在废墟之外的每一个生者都应该好好地活。            

                   三

    １９８９年的春天，天才诗人海子将自己年轻的生命定格在山海关的一段冰冷的铁轨上，我不知道当火车一寸寸碾过这滚滚红尘，海子是否还有一点点眷恋那“五月的麦田”。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冰冷的死亡可以如影相随，贯穿了他短暂的人生。
   天才诗人海子死了。但他的许多歌颂麦子和死亡的诗歌却遗留在事态炎凉的人间。
   我一向不怎么喜欢海子，但在每个如期而至的三月，我总能记起海子的诗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四

  生命脆弱得像一根芦苇，生命高贵得又难以衡量。是的，今天，我们将以国家的名义，为他们，为这些说不上来的名字，为这些未曾见过的面孔，为这些普通而又高贵的生命，用最崇高的仪式表达最深切的哀悼。 
 以我丹心，祭我国殇。 

    同城不好
    当想念变得咫尺可及
    我只能静静地站在通往春天的路口
    远望着你---
    如我一样的孤寂

          我无法将自己缠绵悱恻的情结
          存放在我5月12日的躯体里
          从那天开始
          一列消瘦的慢车
          穿过网页新闻 媒体报道……
          把我从那个黑色的正午2点28分
          运载到14日的子夜

          一个曾经钟灵神秀的名字
          像肆虐的沙尘暴
          弄痛了我的眼睛
          断瓦 残垣以及坍塌的城市和荒漠一样的山村
          还有我的兄弟姐妹我的孩子我的父老乡亲
          他们像一茬刚刚倒下的庄稼
　　　　　在废墟里呻吟

　　　　　一个叫长车的博友
　　　　　在我刚写完的小说后面留言：
　　　　　国难当头，你还能写情爱故事？
　　　　　可是，除了祈祷和捐助
　　　　　我还能做些什么？

　　　　　这个－－坍塌的5月
          注定会站起来
          那时侯 石头会翠绿
          那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民
          一定能够恢复花儿的呼吸

                       2008年5月14日深夜
          　　　

        他和她是经过别人介绍才走到一起的。那年她的年轮圈儿刚刚画满了第28个圆，而他已经画完了30个。在c小城，他们的年龄都已经到了不尴不尬的大龄之列。交往了2个月后，他试图想吻她，她婉拒，他有些尴尬，但很快就平复了这种尴尬，他一如既往地呵护照顾他，把她当成一个孩子那样宠溺。相处了5个月后，他对她说：“我们结婚吧！。”她摇头，随即有雾一样的东西迅速地笼罩了她有些忧郁的眸子。

  “她不快乐，或者很少快乐。”他想。但他是快乐的，因为，她是一个让她心仪已久的女人。

    日子平淡地滑过去，她开始习惯了有他的日子。而他觉得越来越离不开她了。尽管他觉得她冷得有些不着边际，

     他们交往了半年后,她开始被动而笨拙地接受他的亲昵，但他感觉她的唇很冷，几乎没有什么温度，即使在他们很投入缠绵的时候，他也觉得他和她之间隔着一点什么？到底是什么呢？他说不出来……

     在外人眼里，他们几乎是绝配：他玉树临风，她美丽贤淑，而且一样的学历，一样的都是让人羡慕的白领。没有人知道恋爱中的他是一座火焰山而她更像冰封的南极大陆。

     两年后，他们结婚了。新婚之夜，妻子第一次燃烧起来，她似水的柔情把他本来就泛滥的激情完全点燃了，排山倒海的激情过后，他突然从幸福的山颠上跌落下来：他没有看见一束预料中的桃花，殷红地开在洁白的床单上。随即他在她的脸上看见了一大朵歉疚而羞赧的红云。于是，开始有一种被撕裂般的痛楚龙飓风一样的迅速地席卷了他。他克制了自己海啸般的失望和震惊，故意装出一副云淡风清的表情，疼爱地搂紧她，轻声地对她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他和她是一对幸福的情侣，每当落霞漫天的黄昏他总会牵着她的手，陪她散步、聊天、说一些白天里听到的趣闻……只是他在内心深处，一直也没有放弃一种期待：他在等待她，等待她在某个拐过街角的瞬间，突然充满忧伤地向他讲述她的过去，可是她一直没有。

    在他们结婚的第15年，她于夏天里，在一次健康的例行检查中，被查出了晚期淋巴癌。他被这个残忍的消息击倒了，仿佛一夜之间，他的头发全白了，然后她看见他曾经激情四射的年华迅速枯萎……

    他向单位请了长假，他要在家陪伴她最后的岁月。她哭了，然后是欲言又止地凝望他。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不规律地跳动起来，他有某种预感：她即将要告诉她某个尘封的往事……他急忙下意识地岔开了，他突然什么也不想听了。

   当秋天来临时，她已经病入膏肓了，但她在他面前始终是快乐而美丽的，即使她病痛折磨得几乎变形了，可她依然支撑着化那种淡妆，把自己装饰成一个美丽的女人。她不想让他看见她那种沦陷般的憔悴，她想把她一生中所有纯美的瞬间都留给他，即使是在弥留。

  那天，天气很好，她要求他帮她打了镇静药杜冷丁，然后微笑着对他说：我们回老家吧，我想看看家乡的大地。他强忍着泪、点头。

   她说的老家其实是指她出生的村庄，她本来是个孤儿，老家除了一个远房的叔叔外，已经再没有别的亲人了。她和他结婚后，她很少提到老家，但他知道，老家是她心中永远不能忘怀的梦、是一个温暖缠绕她的结……

    他开着车，载着她，他们在两个小时以后，来到了她的老家。他按着她的要求把车停在一个高耸的山坡前。

    他把她从车上抱下来，放在事先准备好的轮椅上，然后推着她，他们沿着一条蜿蜒的山道，缓缓地朝前走。

     阳光纯净得不染一点纤尘，天空是那种一望无际的寂寞的蓝，深黛色的群山就在他们的身后，不远处的山下，有大片金黄的五谷，在摇曳着丰收的喜悦……她的精神出奇地好起来，她突然觉得在这蓊郁的秋天中，那些曾经逝去的美好童年正铺满一地，而远在天国的父亲和母亲也正近在咫尺……

    她开始断断续续地向他讲她的童年，她因车祸而早逝的父母双亲、讲收留她流浪脚步的敬老院、讲那些善良的曾经恩赐她温暖的乡亲们……他不插话，只是静静地听。后来，她说话突然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他想阻止她，他想抱她休息一下。可她依然支撑着说下去：那是个噩梦，那时--我刚16岁，是一个外乡人---强---暴了我---对不起。她的话气若游丝般突然戛然而止。她的头突然垂落下去，满头瀑布般的长发在风中忧伤地飘起来……。有泪清冷地覆盖了他的脸，他停下轮椅，附身把她依然还柔软的身体从轮椅上抱下来，喃喃对她而语：对不起，对不起……他想向她忏悔：他在10年前就已经知道了她的噩梦，那是他委托一家私人侦探所，调查的结果。可是，他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泊满稻香的风，婉约地吹过来，他更紧地抱着她，感觉 那些与她有关系的逝去的日子，正涟漪一样地随风飘逝，正如一朵鲜花凋零，把他的春天带走了……

                                        2008年5月13日凌晨 

如果母亲健在，我想我会采撷天上那轮朗月，让它照我，即使走遍天涯也会去寻找母亲……
　　但我忐忑：在遥不可及的天国里，母亲已经安宁地睡下了33年。这凡俗世间的所有凡俗的怀念，她会知道吗？
    母亲是信仰“释加”佛祖的，当她在那个萧瑟的荒秋，将自己的生命走进最后的弥留时，我不知道她善良而美丽的灵魂是不是真的就走进了超度或者重生。如今，母亲是不是已经在人间的某个人家，托生为另一个女儿或者母亲…… 
     昨夜，我翻开了相册，母亲安宁而恬静的微笑定格在永远的扉页上。这是我心中最真实的母亲。

     长大后的我，为了寻访母亲的足迹，曾经研读过很多佛学书籍，也曾经在公出哈尔滨的间隙，一路跋涉，专程去了母亲的故乡---黑龙江省延寿县，一个叫黑山的小山村。走在物是人非的村路上，我曾经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叩问自己，这是曾经养育过母亲的土地吗？在母亲的一个远房的妹妹家，面对着陌生的表哥和表嫂，我曾经潸然泪下，因为他们是母亲唯一的娘家人。

   2005年深秋的某天，母亲故里的黑山村，包括我善良淳朴的表哥和表嫂，没有人知道那个背着简单的行囊 ，行色匆匆的穿黑色风衣的长发女人，仅仅是为了一种怀念，一种寻找、一种释放……才踏访那片陌生的土地的。
    此刻，我在撒满曦晖的早晨，遥望老家的方向，虔诚地祈祷母亲和父亲在天国里一切都好！

                             2008年5月11日早晨